安福金兰柚：香气馥郁 入口清甜

秋冬时节，不论从哪个方向进入江西安福县境内，窗外的景致便渐渐不同了。丘陵缓坡上，一片接一片的柚园连绵起伏，墨绿的树冠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，沉甸甸的柚子压弯了枝头，青黄相间，像无数盏小灯笼藏在叶间——那是安福的金兰柚熟了。

安福的金兰柚是井冈蜜柚的一个品种，有“井冈蜜柚之王”的美誉。该品种是上个世纪三四十年代，安福县引进金兰柚种植后，选育出的适宜当地生长的蜜柚变异新品系。它具有香气浓、皮薄、脆甜、汁多等特点。安福县横龙镇的盆形村是它的核心种植区之一。

老家的后院，曾有两棵老柚树。据父亲说，那是嫁到盆形村的老姑婆特意从他们村口大柚树上压条移栽来的。

两棵老柚树很高，树皮皲裂如鳞，摸上去粗粝而温暖。它们的果子熟得晚，总要等到霜降过后，皮才渐渐转黄。那时的柚子并不特别甜，甚至带着明显的清苦，但父亲总有办法。他将柚皮细细削去白衣，切丝用蜂蜜腌渍；把柚肉剥出来，撒上少许盐，在坛子里闷几天，苦味便神奇地转化成了悠长的回甘。

姑婆的儿子——我的表伯父，种了一辈子金兰柚。如今已经七十多岁的老人，身手依然矫健。那年，表伯父引我走进柚园深处，随手摘下一个已微黄的柚子，徒手掰开，一股清幽的香气扑鼻而来。“你闻闻，这柚子的香味是不是有点像兰花？所以叫它‘金兰柚’。”表伯父说。

表伯父告诉我，最初的金兰柚口感偏酸。农技员和柚农们反复试验，将本地老柚树的花粉与金兰柚杂交，又改良了修剪和施肥的方法，金兰柚的口感慢慢变得清甜。如今，盆形村的金兰柚，甜中仍带一丝极微的苦，那正是本地老柚子的血脉。

表伯父的儿子新谦大学毕业后回乡，给传统种植插上了科技的翅膀。他在柚园里安装了传感器，手机一点就能知道土壤温湿度和光照等数据，又开起了网店，把金兰柚卖到了北京、广东等地。但表伯父坚持保留了一片“老法种植”区，不用化肥，只施农家肥，人工除草，留些杂草保墒。

联想到小时候的柚子和现在的金兰柚，我忽然想起《晏子春秋》里那句话：“橘生淮南则为橘，生于淮北则为枳。”草木如此，人事亦然。同样一片土地，老柚树在时光里渐成记忆，金兰柚却正当时令。这或许不是简单取代，而是一种接力，老树将风土的密码、岁月的韧性，藏进一粒种子、一枝新芽；新树则带着这古老的嘱托，去适应新的风雨，结出新的果实。

一次去表伯父家探亲，返回时，遇见一位大嫂在路旁摆摊。她不是卖柚子，而是卖用柚子皮、橘子皮和决明子缝制的安神枕。“闻着这香味，会睡得很踏实。”她笑着说。

我买了一只枕头。当晚，我枕着它入眠，梦中竟又回到了小时候的老屋。后院那两棵老柚树依然枝繁叶茂。树下，奶奶正将剥好的柚子递给我。而远处，漫山遍野的金兰柚正在阳光下闪闪发光，仿佛大地点亮的万千盏灯火，温暖而明亮。

记得下午离开表伯父家时，表伯父两口子在我车厢里塞满了金兰柚。新谦哥看我小心翼翼的样子，笑着说：“不要担心，这果子耐储藏，能放到春节。到时候皮皱了，甜味会更浓。”他的话，让我心里踏实下来。

是啊，有些滋味需要时光的沉淀，有些传承需要在变迁中坚守。老柚树的清苦、金兰柚的甘甜，在安福的红土地上，已然交融成一种更深沉的味道——那是根脉深植的坚韧，是顺应天时的智慧，是寻常人家在岁月更迭中，用双手创造甜美生活的朴素信仰。

乡下田间地头，那缕独特的柚香，已悄然沉淀在我的记忆里，成为故乡的又一种注解——它永远在生长，永远在成熟，永远在等待每一个离家的游子，归来品尝。

作者单位：江西安福县局（分公司）